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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幺这两个女生一样都在时尚产业工作,薪水却差了 2000



为什幺这两个女生一样都在时尚产业工作,薪水却差了 2000

她们都长着一张标誌性的锥子脸,容易让人分辨不清;她们讨厌模样难看的人,拒绝任何一点身体上的不完美,有时,她们还会利用技术抹掉一些难以察觉的瑕疵。她们通过製造美丽来获得金钱,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她们习惯在社交平台上被女孩讚美,被男人宠爱,因为美丽,她们也比别的女孩更容易得到一切,她们被叫做网红姑娘。

从农村走出的她们,在日复一日枯燥的流水线上,早已学会不抱怨做女人所面对的不公,例如,自己的相貌平平,老板喜欢漂亮女秘书,父母重男轻女,招聘单位公然搞性别歧视。她们是中国製造业中最大的一个群体,女作家张彤禾给了这群女孩一个统一的称谓,打工女孩。

两者的命运本来毫无关联,中国蓬勃的电子购物平台却将这两类人的人生通过一条网线牢牢捆绑在一起。

在一个美颜时代里,她们正在创造一个价值千亿市场的美丽新世界,这个新世界真实而又浮华,美丽而又幻象,每天都在上演女孩梦想建立和跌落的故事。

轻鬆秒杀范冰冰

11 月 17 日,距离由中国最大电商平台之一淘宝自建的「双十一」购物节过去 6 天,那一天,马云的淘宝创下了一个不可思议的交易额,中国人在这个平台上购买了人民币 1229.37 亿元的各类商品。

中国杭州一个 5000 平米的工作室内, 有 一家隶属于淘宝女装店下的工作室。仅双十一当天,这家店成交了 12 万笔订单,销售额达 2000 万元。 这间工作室主人雪梨身穿浅灰色长毛衣,黑色小脚裤,白色家居鞋,淡淡的粉色腮红配着红色口红,显得很精神。她蜷坐在沙发上,像个準备听写的学生一样等待每一个问题,长长的睫毛跟随眼睛上下跳动,看起来像个洋娃娃。

很难将眼前这个拘谨又小巧的女生,跟背后这个嘈杂的工作区联繫起来,更难想像她是一家年销售额亿万级别公司的老板。

为什幺这两个女生一样都在时尚产业工作,薪水却差了 2000

今年 24 岁的雪梨,原名朱宸慧,在百度搜寻里,有关她的信息有 163000 条,最多的标籤是「网红」、「王思聪女友」以及「年收入过亿」, 有媒体将她的吸金能力与中国一线明星范冰冰相比较,得出的结论是「轻鬆秒杀范冰冰」。

在新浪微博上,她拥有 109 万粉丝,每次她一发布自己店铺的新款,就会收到两三千条的私信以及近万条评论。经常有品牌方找她在自己的微博上转 PO 一条广告推广,提供的价格从人民币 1 万元到 10 万元不等。

雪梨并不排斥网红这个身份标籤,在她的理解里,网红是一批漂亮、有自己独有的个性、会拍照并有一定粉丝量的人。 她把自己定位为甜美小女人型。

在她成名后,有很多女生向她咨询如何做一家网红店铺。她每次都劝别人,该读书的读书,该工作的工作。

「得靠运气。」雪梨说,漂亮、勤奋的人太多,但能走红且有变现能力的就那幺几个,缺少任何一个因素都没法成功。

4 年前,在自己 15 平米的小宿舍里,在逛淘宝店的雪梨看着很多网店,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也应该开一个,转身对舍友兼闺蜜钱昱帆说了这个想法。两人一拍即合,当晚在淘宝上传了身份证照片开了自己的店铺。

当时,国内传统服装业发展滞缓,线下服装批发生意越来越难维系,以淘宝为代表的电子商务呈现喷发状态。

此后 3 年,随着网路红人在社交平台上不断增强的粉丝关注度,看重其变现能力的淘宝也开始扶持网红,并在 2015 年 6 月设立了红人馆。

根据淘宝之前的数据显示,淘宝平台已经有 1000 家网红店铺,2014 年淘宝 66 大促活动中,淘宝销售额排名前十的女装店里,红人店铺占据 7 席,前十名的网红店铺年销售额均过亿。

「我觉得这行都疯了。」看中网红经济的王垒,去年年底开始做网红孵化器,专门为有粉丝影响力的网红做后端的店铺经营和推广。

曾有一次,一位非常大的传统服装品牌老总找王垒,让帮忙找一个网红,想把自己的衣服拆了标籤以网红的品牌卖出去。对方告诉王垒,自己的品牌淘宝线上一年销售额才 300 万。 再一对比现在网红店的销售额,王垒突然觉得释然了,「漂亮就是生产力。」

製造幻想

美丽世界如此美丽,它可能只有一个小小的缺憾,在那里,美丽的姑娘全都是被美丽的。

雪梨对照片保持绝对的控制权,她将此归因为这个行业,「明星除了脸,还有作品,我们是靠脸卖衣服的。」

对着镜子,她调侃自己脸太圆了,「淘宝上的每张照片都是千挑万选出来的,大家想呈现的都是完美的自己,照片好不好,决定你能不能卖得出衣服。」

为了拍出「完美的照片」,每次上新她和团队都要花 10 天时间拍照修图。 公司内部有一个搭配本,记录拍摄中所有的注意事项,从服装搭配到场景布置,细緻到一件毛衣在拍摄时手的姿势——不能搭在胸前,也不能交叉放在前面,因为那样会影响毛衣整体的观感。

「随意」,雪梨向我解释,她要拍出的感觉是当看到一张照片,觉得这就是你的生活,而不是摆拍出来的,要「特意营造出随意」。「你卖的其实是一种生活方式,它要满足了女孩心中美美的幻想。」

「照片里很名媛,背后很狼狈,拿着包一路换一路拍。」 需要吃义大利麵的画面就去西餐厅,需要下午茶就去咖啡厅,需要外景就去旅游场所,需要超市就去超市,经常一顿饭不吃拍一天。最后在雪梨的淘宝店铺页面上,呈现出的是一个姑娘在美丽的法国享受小资生活的画面,「要美,就对了。」

在淘宝上,美丽的照片是第一消费力。陈小颖就是一个例证,这位服装设计毕业的姑娘开启了淘宝卖家海外秀的热潮。

刚开淘宝店的时候,陈小颖一直找不到方向,业绩平平,最惨淡的时候一个月成交不到 30 单。平日喜欢旅游,索性边玩边拍,法国、欧洲、泰国、澳大利亚,走哪拍哪, 旅游跟服装结合拍摄的尝试迅速引来淘宝和买家的关注,本来即将倒闭的公司在去年双十一收获了 50 万订单,今年翻了 6 倍,订单的数字是 300 万。

为什幺这两个女生一样都在时尚产业工作,薪水却差了 2000

此后,她把拍摄都放在了国外,埃菲尔铁塔、西班牙海景、葡萄牙爵老教堂,都是背景。爱好文艺的她将一些照片的拍摄跟电影结合,并配上诗句,比如北岛的诗句:那时候我们有梦,关于文学,关于爱情。

「就是要包装成富人生活的样子。」 陈小颖的老公王凯解释,随着经济条件的提升,年轻一代对服装的诉求越来越多,除了价格和质量,她们更看重衣服背后承载的东西,比如,美好的生活。「这跟韩剧里的男人这幺火一个道理,要满足女人所有期待。」

雪梨合伙人钱昱帆这样分析网红店的价值,过去,你买一件衣服就是一件衣服而已,但在网红店,这些网红也是你的搭配师,你可以跟着她穿搭,提高衣品,同时,网红都是靠自己赚钱,是自食其力的白富美,自然是很多年轻女孩奋斗的榜样。

照片也必须传递这些信息,你不是拍一件衣服,而是拍穿着这件衣服应有的生活。「网红就是中国製造业的形象代言人,提升了本土品牌附加值。」

百万粉丝,上亿的销售额,在网红圈,雪梨被称为大网红,意味着不必接任何小广告,也不必刻意维护粉丝。演员童唯佳去年刚开了自己的淘宝店,私下跟很多网红也有来往, 她发现网红圈的竞争跟演艺圈一样残酷,几乎所有她认识的网红都整过容,有一个好朋友从头到脚整了一圈,脸上磨腮削骨,光消肿就花了三个月。

有一次,童唯佳约她出来吃饭,朋友跟她说,下巴还没好,得养着,不小心会掉下来。

百炼成精

一天晚上,在自己的试衣间,雪梨穿着一件黑色的连体裙,在镜子前比划着,转了几圈转过头对设计师说,把裙子下面往上提一下,做出假两件的感觉会更好。

她解释说,这样设计可以显得腿长,个不高的女孩穿着既显瘦又显身高。入行四年,雪梨越来越自信自己对市场的判断,她选出的爆款销量均在一万件以上。

她将市场敏感归因于自己的家庭。雪梨出生在温州一个富商家庭,父母从事服装批发和加工生意。

出身在这样的家庭,雪梨自小对衣服有偏执的追求,从头到脚都要穿得美美的才肯出门。不管在学校还是家庭,她是公认的小公主,大眼睛长睫毛,白白嫩嫩,行事乖巧。高中寄宿制,学校要求穿校服,她每次周末回家都要看一周的天气预报,根据气温準备好 5 天的内搭。

钱昱帆记得,刚进大学的时候,大家都穿着 T 恤牛仔裤,雪梨穿着英伦的格子衬衫,配着一个黑色短裙,背一个巴掌大的黑色书包,抱着书去上课,「人家背包都是背书,她就是个装饰。」钱昱帆吐槽,哪怕每次去图书馆上半个小时的自习,雪梨也要挑一个小时的衣服。

「穿得美出门就觉得很自信,很开心。」大学没事的时候,雪梨经常混迹于各种外贸小服装店,搜罗那些市面上不常见却很有个性的衣服。

作为网红孵化器创始人,王垒几乎接触过所有这个圈子的漂亮姑娘,他总结这批人的第一特徵是「有钱」,家境最普通的一个网红,父母年收入也有 50 万,中产,其他大多父母都是有所成就的生意人。

陈小颖高中就去了澳大利亚。父母从事服装生意,从小她就对穿着非常有兴趣。

上小学的时候,她就有了很多款正版的芭比娃娃,一个均价五六百,她没事就捣鼓着给娃娃换个衣服,或者编个头髮。到了高中,慢慢对衣服有了自己的坚持,CHANEL、LV、GUCCI,她看重大牌精致的做工和设计,上大学的时候,一年在这些方面的消费在 40 万左右。

时髦的穿着加上年轻又漂亮的脸蛋,很快吸引了当地一些时装杂誌的摄影师,成了他们常用的街拍模特。陈小颖也开始在博客上分享一些自己的穿衣心得,阅读量百万,后来转战微博,很快积累了 30 万的铁桿粉丝。服装设计专业毕业后,陈小颖依赖自己 5 年时尚博主的人气,开了自己的淘宝店。

「就是一批被奢侈品包裹起来的女人。」童唯佳拿起自拍机,边拍边跟我解释网红的特质。 她跟很多网红私下都有交往,发现这个圈子最大的共同点就是消费观,基本都是一线品牌的追随者。她自认也是购物狂,一年在服装层面的消费 100 万元左右。「你消费得起这些,才能紧追着潮流,选出更符合市场的款式。」

童唯佳把这个过程比作升级打怪,长得美是第一步,有好的审美能提升进入这个圈子的机会,而一旦进入这个圈子,就得依靠自己的美丽去创造市场价值,不然很快会被淘汰。「网红是能不断依靠美去升值的人。」

打工女孩

曾有几个漂亮的年轻女孩来过女工丁秀萍所在的工厂,她们都化了妆,红红的嘴唇,踩在木地板上的高跟鞋蹬出很响亮的声音。有时候她们拿着一堆衣服,在厂区后面找几个人修补一下一些残次品,有时候只是跟着厂长走一圈。

为什幺这两个女生一样都在时尚产业工作,薪水却差了 2000

有人说她们是做淘宝的,自己开店卖衣服,很能赚钱。每次,丁秀萍都会瞄几眼那些漂亮姑娘, 旁边流水线上的年轻女工们叽叽喳喳讨论时,丁秀萍总会带着长辈的语气跟她们念叨,人生下来就不一样,要做好眼前的,学会知足。

她今年 36 岁了,10 年前来到这个城市,开始做服装,针织、梭织、打样,已经完整掌握了做一套服装的全流程。见面当天,她穿着一身黑色的休闲服,白色休闲鞋,扎着一个马尾辫。她是这个车间的一个小组长,管理其它 6 个女工,协调她们每天完成指定的工作量,少的时候 300 件,多他时候 500 件。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丁秀萍正坐在其中一个工位上,给一件浅蓝色碎花衬衣锁边——切掉布料那些穗头。锁一件衣服 2 分钟,3 毛钱。 一天工作 10 个小时,刚好可以完成 300 件,90 元,加上 1700 元的底薪,每个月她差不多可以拿到 4500 元左右。

她很满意自己的工作,安稳也不太操心。刚做工作的时候,她经常好奇自己做的衣服去了哪里,有时候几个月就做一个款,三四十万的订单,也从没在外面见人穿过。她跑去问主管,到底自己做的衣服卖哪里去了,主管笑她心大,跟她说,这些衣服出厂卖给不同的商家,国内外都有,贴着不同的标籤,根本找不到。

「你看我们做的衬衣好不好?」丁秀萍指着货架问,以前每次看着衣服被运出去,她都追问这些衣服是去哪,都是谁穿?听到最多的答案是不知道。在服装厂,忌问服装的去处也是一条不成文的规定,老板们担心自己的客源被下属泄露给其他工厂,很少会告诉员工订单的去向。

她做过的衣服数以万计,却从没见过最后为它们买单的女人,只知道过去订单是国内外的大服装批发商,现在多了淘宝店主。这个厂区的旁边,很多三层的小楼都租给了淘宝卖家。 偶尔,丁秀萍在厂区也会看到那些姑娘,每次都是踩着高跟鞋匆匆忙忙地进出,「一看就是能做老板的样子。」

去年,丁秀萍买了一台组装电脑,偶尔也会上网逛逛淘宝,她知道那些漂亮的姑娘们穿什幺都能卖得很好。

前段时间,她在朋友圈转 PO 了一篇《中国纺织服装生产企业倒闭潮》,厂里都在传服装业要倒闭了,指不定要关门。

朋友劝她,不然开个网店,做得好一年能赚个百万,她跟人笑,我要有那个脑子还在这干嘛。 她跟朋友念叨,那些漂亮姑娘们可得努力把衣服卖出去,那样杭州的小工厂都可以有单做,她们就可以一直做衣服,安安稳稳。

10 年下来,丁秀萍从没给自己买过一件自己做的衣服,厂区基本不做内销,只有一次,有一批睡衣内售,150 元一套,她给妹妹买了一套。

她住在厂区安排的宿舍楼里,单人一间,15 平,带厕所。老公也可以住进来,两人免去了一个人的租房费,这是她作为组长的福利,也是她一直留在这个厂区的原因。房间很久没有翻修了,墙面剥落得厉害,有些刚裂出一条缝的墙皮上黏了胶带纸,黑色的线头耷拉在房顶。

墙边上挂着一个是卡车的后视镜,A4 纸大小。那是她的梳妆镜,她很少用。她从不化妆,唯一一次还是在 12 年前,结婚当天。「现在穿得美,人都笑话。」丁秀萍指着厂区其他女工强调,这里要穿能干活的衣服,穿高跟鞋没法踩缝纫机。雷蕊就坐在丁秀萍的后面一排,她去年刚到这个厂区,今年 18 岁,穿着一个黑色小短裙,黑色靴子,头髮随意扎在后面,有点油的浏海贴在还长青春痘的前额上。

雷蕊想说,包括她在内的年轻人刚进厂的时候还会关注穿着,但现在她和那些年长的女工一样,宁愿多睡五分钟,也懒得梳妆打扮。

她慢慢发现,在工厂,技术好的人才是大家的榜样和权威。 现在,没事的时候,她和同伴更喜欢谈及如何快速缝制一个衣领。

作为三个孩子的母亲,200 元是一个消费的标準线,她尽可能攒下每一分钱给孩子。大女儿今年读三年级,期末考试考了第三名,丁秀萍很开心,想着给她买点什幺奖励。

「绝不能让她(我女儿)再走我这条路呢,太辛苦了。」丁秀萍说,她想让女儿以后当个老师或者医生,有份稳定的工作。

在她的陈述中,服装女工是一份一旦进入就很难有改变的工作,第一天和第 10 年,除了做一件衣服的速度加快了,几乎没什幺其他变化,很少有人能转行或者做得更好,曾经也有一些女工嚷嚷回家了要自己做个小工厂,后来也都没了下文。 大多数女工,都在十五六岁入行,做到 40 岁左右回到家乡,这是服装厂的普遍现状。

关悦三年前刚来到杭州,跟丁秀萍一样,在服装行业已经打拼了 9 年,几乎整个冬天她都在为一款大衣缝制扣子。那是一款羊毛呢料子的大衣,面料柔软,有黑、褐两个色系。厂里传言这件衣服在外卖 800 多元,关悦跑去问大组长,能不能自己买一件,组长说面料是根据订单做的,看最后有剩余就给她和女工留几件。结果到了 11 月初,大衣一件也没剩。

关悦有些失落,姐妹们一针一线做出来的衣服,却连买的资格都没有。 她跟同组的女工抱怨,这份工作到底有什幺盼头。旁边的同事调侃她,「没有我们,贵妇人哪有好衣服穿,给男人看的胸罩还是我们这些人做的。」

众人哄笑。关悦想起 2007 年在广州,年底工厂大会,她作为劳力模範上台演讲,主题是《奋斗的青春最美丽》,对着台下上千人,她拿着手里的稿子讲了自己一年的进步,最后根据主持人的提议,站在台上高喊了一句「2008 年我们一起奋斗,青春无悔」,台下掌声雷鸣。

当时关悦 17 岁,看着台下给自己鼓掌的姐姐们,她满心欢喜,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工作,可以做一辈子。她兢兢业业,从不缺勤,上厕所都是跑步,很快被厂区提成了小组长。「9 年了,努力和不努力的差距最后就是 1000 块钱。」现在她是管理着 30 人的小组长,底薪比别人高了 1000 元。

「奋斗的青春最美丽。」关悦重复了一遍, 说当时觉得这个主题真好,现在才发现「像我们这样的人可能没有青春,也不美丽,也没怎幺奋斗」。 她慢慢意识到,拼命在流水线上做的重覆劳力并不等同于「人生奋斗」。

在服装工厂密集和繁重的劳力里,女工们疏于谈及美丽,大多数的她们日复一日,一针一线做着不同款的衣服。

「美丽没有什幺用。」聊天的时候,丁秀萍的一位同事这样向我强调。 关悦是唯一一个不同意这个观点的女工。在广州刚入行的时候,同组有个姐姐长得很漂亮,虽然不化妆,但每天穿着得体,很快成了流水线的大组长,三个月后直接成了厂长助理,去了办公室。后来,那个姐姐成了老板明媒正娶的老婆,厂区对她的恶评越来越多,也包括关悦。

长得漂亮才能被老板看上,但长得漂亮本身有什幺错,回想起来,关悦觉得自己当初不该跟风骂她。

「这张脸是父母给的,天生就不一样。」关悦指着自己的脸调侃,「我这样的包子脸连找对象都难。」

有时候,她觉得自己一事无成,从 15 岁到 24 岁,整整 9 年,除去给家里的 8 万块钱,她好像什幺也没留下。

双十一的前几天,在网红们拼命上传图片、做推广的时候,关悦在淘宝上搜寻自己做的那款大衣,她输入黑色、大衣、长款,上万条宝贝推荐,她一页一页翻,好多看起来都像是自己做的那款,不同的模特穿着它,摆出不一样的造型,标价从 200 元到 999 元不等,类似宝贝推荐点进去更多,找寻了两三天,她也不确定哪些才是自己厂做的,唯一让她欣慰的是同款大衣的销量都在 200 件以上,「有人爱穿就好。」关悦说。

在这个实体经济不那幺景气的寒冬,关悦们和她们的工厂很可能因为这些素不相识的美丽姑娘得到了一次溺水重生的机会。